爱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奸臣很难搞 > 11、奸臣难哄 结果喜人
    帷帽忘记带了,一路上西山太阳还是刺眼,江日暮以手遮面免得被光刺出眼泪花。

    原本一直在她身后的周序,突然脚步加快,迈到了她前方,十几岁的少年身形不算伟岸,却也笼下一片阴影。

    江日暮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小破院时,小满与临轩正忙着剥黄豆粒,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干活,白瓷碗里已经满满放不下了。

    以往这个时候江日暮差不多也要走了,所以小满拍拍手,收拾了一下,就等自家小姐吩咐了。

    她左等右等,看着自己小姐踢踢脚边的鸡,扯扯院子里人高的桂树叶,鸡被她踢的跑的老远,树下一片零碎的树叶尸体。

    这时,隐约的“喵,喵,喵”声不知在何处传出,江日暮手停在半空,搜寻声音的源头。

    她绕出院门,在篱笆墙根下,看见一团花扑扑的毛球。

    是只幼猫!

    怕是猫妈妈出去觅食,这小家伙自己溜出来找不到家了。

    小小一只,很是可怜,小眼睛是琥珀色的,毛不知沾了什么灰,打了污结,看她时猫瞳亮亮的,很不惧人。

    瞧它伸出手,摇摇晃晃的往她脚边爬,边爬边用前爪笨拙地擦了擦脸。

    小满见她在逗猫,蹲在一旁摸摸猫头问出声:“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府?”

    她看了小满一眼不说话,轻轻抄起小猫的肚子窝在怀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既然你找到了这户人家,就留下吧,不过这小院子的主人心眼有点小,以后要辛苦你多多包容他啦!”

    江日暮看着一回来就在厨房忙活的周序,故意提高音量道:“小三花,今日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我瞧着黄豆挺新鲜的。”

    小满真是无语自家小姐了,小猫名字取的随意又敷衍,话也说的新鲜这个时节,哪里的黄豆不新鲜。

    江日暮又道:“有什么就烧什么吧,我不嫌弃,清粥一碗也行,临轩,给小猫找些吃的有嘛。”

    “有,家里好像还有鱼的,公子,江小姐要鱼!”

    小满是知道了,她家小姐这是赖着不走了。

    于是搓搓手,又重新坐回临轩旁边,二人相视一眼,嘴子撇,临轩把事交代给了他家公子,继续手不停的剥黄豆。

    看着一早出去还开开心心的二人,现在也不说话的气氛,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

    临轩感觉自家公子好似有些不开心,但他家公子正常都没什么开心事,不开心才是正常的,也不知从何问起。

    江日暮知道,周序从上岸就一声不吭肯定还是因为她那不信任的举动,虽她当时话未明说,可她一开始就带着不确定的语气怀疑他会抛弃文妹,甚至自己被他割伤二流子的举动还吓到了,肯定是伤到周序心了。

    她在保护自己和文妹啊,怎么能因为他手狠了点,就被吓住呢,吓住也不该表现出来的。

    高敏人群真是难哄!江日暮很想吐槽!

    她本想着算了,又怕周序会一直憋在心里,不如留下吃个晚饭,把说开了好。

    她坐在院中等着,片刻,周序才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应道:

    “哪里来的小花猫,倒是会挑人家蹭吃蹭喝的,你要在这吃就别吃黄豆了,晚上难消食,水桶里还有两条鱼,晚上就鱼汤面凑合吧。”

    这话不知事说给她听,还是小花猫听。

    “临轩,杀鱼!”

    “来喽!”

    身为侯府嫡子,周序一身生存的本事,早就颠覆了她对古代高门嫡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刻板印象。

    江日暮看着起锅煮鱼的周序,有些心酸。

    还没走上歪路时,他能吃苦,能忍耐,也善良,也乖巧,没有对权利的偏执之心,也没有对穷苦的不屑之意。

    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偌大一个平南侯府就容不下他,就算他占了袭爵的名额,那些人又何苦把周序逼到杀父弑母的地步。

    汤面端上桌的时候,江日暮招呼一旁坐着的小满和临轩一道吃。

    二人先是推辞,但架不住江日暮一拍筷子的命令,暂且端了两个碗盛了些又退回到一旁去。

    小花猫不知此刻的气氛,埋头吭哧的舔着鱼汤和碎面,吃的快乐了,还喵叽两声,表达对周序厨艺的赞许。

    周序盛着面,道:“江小姐早些吃完早些回去吧,梅雨季,阵雨说来就来,要是不巧,碰上一阵,身上淋的湿漉漉的也是麻烦。”

    江日暮在石桌上干饭不应他,院子里,四人八只鸡,都在沉默。

    安静的有些诡异。

    大家肚子里都有小心思,但却没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

    论忍功,显然江日暮早修炼不够。

    她哧溜吃完,将碗往前一推,肚子的话纠结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慢慢吃饭的周序,呼出一口气,道:

    “今日在蟹塘,因我年纪最大,又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待,是以我首先想着是要保护你和文妹,所以并未把你当做一个危急情况下可信任的战友,这是我的不对。”

    “后来我发现,在出现问题时,你处理的比我更好,也比我更有原则,我才知你不是我眼中那个软弱的周家弟弟,你平常不屑抗争只是懒得同那些烂人计较罢了。”

    “我像你保证,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我交付后背,不会再对你质疑。”

    江日暮说完这些交心带着歉意的话,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嘴唇,她觉得自己一番话,言语组组织的并不完美,但她相信周序一定是听懂了。

    边上那两小只就那样眨巴着眼听着,顺带江日暮也有些愁蹙。

    三个人,目光都移向周序,等他回话。

    良久,周序本还严肃的脸,在放下碗筷的同时,“噗”的一声笑出来,他看着江日暮:

    “算了,不过是件小事,你何必如此认真的向我解释,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其实他根本也没生多大气,比这还冤枉的污糟事他遇到太多太多,早就将苦水吞的没味道了,这又算什么。

    江日暮对他本能的不信任,根本也没错,他们原本就不算太熟悉,又怎么可能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就变成过命的好友。

    只是他瞧着江日暮总是拿眼看他,又不敢出声,在院子里招树踢鸡的样子有些好笑,便装作不说话,看看她的反应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认真的和自己道歉。

    瞧着周序像是真不生气的样子,江日暮心里才轻松了一些,忽而她俏皮的笑起来,无比认真道:“这才不是小事。”

    周序听她这样说,神情微微一愣。

    江日暮道:“被误会就是被误会了,你一定受了委屈,凭谁心里都会不舒服道,我们是一道的,你并未做错事,而我却先是质疑你可能背叛文妹,就是我的不对啊。”

    “还有,我没有见过什么打架的场面,刚刚确实被吓到,既然是我让你委屈憋闷的,那我就是罪魁祸首,所以我自然要向你道歉,也要改变,这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周序喃喃:“尊重?”

    江日暮重重“嗯”了一声,:“对,尊重。”

    周序不在意道:“尊重是留给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像我这样......”

    他双手一摊,无奈的笑着,眼神看了看周围,示意他此刻可笑的处境。

    “尊重于我不可触摸,你说我拿什么让别人来尊重我?”

    他这思想有很严重的问题,江日暮急了,仰头反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拿的出东西,才能让别人尊重你呢,这是一句病话!”

    “你值得被尊重,是因为你是周序,仅此而已。”

    “换个说法,难道庄口的大黄狗无权无势就应该被随意打骂,欺负凌辱吗?难道文妹生在她那样的家庭,就应该被人当做物件随意买卖,然后接受被安排的命运吗?”

    “不是这样的,周序。”

    “任何人和物都需要被尊重,无关他有钱有势,是人是兽。”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尊重,那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不尊重你的人,他们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才是恶人,我们应该反抗,哪怕你一无所有,赤条条的来,都应该向那些欺辱我们的人说:不要欺负我,不要冤枉我。”

    江日暮自顾自的说着,情绪越说越高昂,可能对面是周序,她明白周序的前生,也知道周序的遭遇。

    她想说给他听,想用自己的语言告诉他,不要忍,对那些恶人,应该光明正大的反抗!

    不要让那些委屈压在心里,久而久之滋生出邪恶的花,错的恶的是那些人,我们不要把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江日暮看着沉默的周序,字字句句道:“周序,你应该站在阳光之下,挥舞长剑,策马扬鞭,将那些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全部消灭,以后做个保家卫国,救死扶伤的大将军。”

    “你也是想像你祖父那样的对吗?”

    江日暮说的这番话,句句真情实意。

    和周序相处这么久以来,她看到了周序的生活态度。

    他受到委屈,习惯沉默,他受到怀疑,习惯隐忍。

    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应该热烈张扬,受到冤枉时为自己高声的呐喊,受到怀疑时大声的反驳。

    周序很久没有听见过别人这样和他说话了,今日与他推心置腹的人,还曾是他一度想要避其锐气的江大小姐。

    他自小受尽凌辱与控制,自己的家被陌生的人占住,所谓没有血缘的舅舅会居高临下的鞭打他只是为了发泄,他的继母冷眼嘲讽不间断过,他的弟弟抢他的东西都不屑与他说,甚至他的父亲......

    他也反抗过,结果只是换来三日的黑屋和冷粥。

    他们那些人,以欺负他为乐,偶有赏赐下来,宁可把东西丢掉,也不愿意看他拥有。

    后来,他也不争了,习惯忍着,忍着忍着时间总会过去,就这样过去吧,到他老死,毕竟他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他做不到,那就活着,也算是没有欺骗母亲。

    他看着江日暮想起了母亲,与母亲一样她也爱穿浅色的衣服,腰间的配饰总是满当当挂着,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又俏皮。

    他不自觉的笑了,笑着笑着又沉下脸,母亲走后,这世上无一人关心自己,更无一人愿意为他出头,他早就不期待依仗,也不愿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但不知为何,今日他心中有一团微小的火苗在慢慢燃烧,这股无名火暖的胸膛再不像以往空落落的,火苗越来越大就这样燃进他的心里,他连拒绝都来不及。

    他在发怔,直到江日暮轻推他,他才回过神。

    “周执言,可以吗!”

    他下意识点头,回了句:“好!”

    “果真!”

    他听着江日暮大声的欢呼,甚至在院中蹦跶起来,有些不理解。

    临轩见他傻傻的,忙跑来确认:“公子,你真要跟江小姐回董府去?

    什么?他刚刚听见的是江日暮让他学会反抗的话啊,怎么成了跟她回董府了。

    好像他刚刚发呆的时候,她是一直在问,愿不愿意跟她回去。

    他刚想拒绝,可看见江日暮一脸开心的样子,回绝的话又难在说出口了。

    江日暮让小满收好食篮,笑道:“母亲早就让我劝你回董府了,但看你不愿,我一直也没好找个由头开口,这下好了,你跟我回去,我也放心,万一二流子再来找你麻烦,你一个人也难对付他。”

    江日暮顾不得他不理解的神情,继续:“母亲已经书信让爹爹和平南侯打过招呼了,你无需觉得为难,正巧董府有书塾,你也好去蹭蹭学,下午我再陪你来木渡干活就是。”

    周序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江夫人替他打了招呼,还安排了学堂。

    他很早启蒙,可母亲走后,他继母何氏就辞了他老师,他很久没有听过学了。

    他看着江日暮,耳根一红,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小声吐了出来:“谢谢了。”

    江日暮笑着,眉飞色舞的给他讲她这几日在江南遇到的人和事。

    哪里像个大家小姐,哪里像个长他三岁的姐姐。

    还有......

    他跟她回去,她就这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