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纯爱文的炮灰女配 > 10、第 10 章
    雨势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地砸在屋檐上。

    宋楹靠在榻边,正翻着一本书。

    不远处,还有一小罐药汤在缓慢地煎着。

    她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心绪繁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前世和徐凭砚相处的那些记忆让她感觉毛骨悚然,像是把五脏六腑掏出来狠狠扔出去一样恶心。

    本以为今世可以避开这一切,但是又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双手把那些事情一一推到她面前,又不得她逃跑,由不得她装看不见。

    她自知不是任端玉的对手,这才打断了他的腿脚,好给自己的逃跑计划一点缓冲的时间,但她没有想到任端玉能对自己狠到如此地步。

    这便是所谓官配?所谓正缘?

    哪怕断手断脚,也要拖着残躯败体前来,不论天崩地裂,注定要重逢相见么?

    真是令人作呕。

    她在心里将这俩把她当套使的死男的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正激情泄愤之时,年小满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喊道:“那、那位公子醒了!”

    这任端玉的生命力真是比蟑螂还顽强。

    宋楹随口敷衍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年小满:“他他他他、那位公子,指名要你过去!”

    宋楹不可置信地拿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年小满点头如捣蒜。

    宋楹浑浑噩噩地跟着年小满来到了偏房,一进门,就看到被布条绑得像木乃伊似的任端玉半靠在榻上。

    徐凭砚正坐在一旁为他把脉,半张脸笼罩在一片昏沉的阴影里,看不出所思所想。

    “林公子,阿楹来了。”

    年小满说完,轻轻把宋楹往前一推。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宋楹摸不着头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后者的耳朵尖不知道何时红了,回望她的视线还有一种略带委屈的、娇羞的埋怨。

    宋楹:?

    “#@%!”

    见了宋楹,任端玉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含糊地说出一串话,可嘴唇都被布条包住了,刚冒出几个音节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咳嗽,布条上瞬间渗出了血迹。

    年小满上前一步,轻车熟路地卸下他唇上的布条,扔进一旁的木桶里,头也不回地对宋楹说:“阿楹,原来你早就定亲了,这种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宋楹懵了:“…………你说什么?”

    任端玉:“@%#@!”

    年小满好心翻译道:“他说娘子,你好狠的心。”

    任端玉用仅能行动的小指戳戳她,年小满连忙改口:“不是娘子,他喊的‘阿楹’。他说你们二人还没成婚,喊娘子有点无礼。”

    任端玉从布条中露出的左眼里满是欣赏,对着年小满满意地眨了眨。

    宋楹顿时如遭雷击。

    她麻木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任端玉:“我,和他,夫妻?”

    “是啊,”年小满点点头,“任公子知道你叫什么,出生八字,年方几何,连你什么时候来的南河镇都知道。他还说了你们定亲的日期,婚约将近,特地来寻你,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那什么?哦,‘鬼修’,一时不敌,遭了暗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这里……”

    年小满摸摸鼻子,“哦,他还说,他已经把那六房小妾全休了,就等着你跟他回家。”

    宋楹:“………………”

    她下意识看向徐凭砚。

    后者垂着眼,眉眼间一片淡然,似乎对这千里寻妻的感人爱情故事毫无兴致。

    年小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宋楹:“这是他的过关文凭和路引。”

    宋楹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只拣紧要处看了个分明。

    “林十三?”

    任端玉艰难地点点头,终于吐出几个能听清的字:“是我。”

    宋楹:“你——”

    “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徐凭砚打断了。

    三道视线的注目下,徐凭砚收了手,淡淡道:“林公子经脉通畅,气息虽弱却无大碍。好在都是外伤,好好休息几月便可。”

    刚一说完,就见任端玉的脸皱起来,一脸痛苦之色:“疼疼疼……”

    徐凭砚:“哪里疼?”

    任端玉轻叹一声:“哪里都疼,像是挨了几闷棍似的。”

    宋楹:“…………”

    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后者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蹙着眉头扮演西施。

    “还有一事。”

    徐凭砚平静道:“若真如林公子所言,宋楹与你的婚约不过是一个赌注。她欠了你多少钱,我替她还。”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宋楹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凭砚。

    后者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和宋楹的视线短暂相触,又迅速移开,“林公子意下如何?”

    任端玉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暗自运转真气封闭五感。

    待到那阵钻心的疼痛稍稍缓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可我对阿楹的心,天地日月可鉴,用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

    “是吗。”

    徐凭砚面色不改,“林公子的真心若真如此昂贵,那当初逼得阿楹深夜逃跑、又遣家丁追赶的林公子,恐怕是被夺舍了吧。”

    任端玉听了这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赌约是岳丈与家父所定,婚书却是我与阿楹的,我二人自小青梅竹马,其中真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妄论的。”

    这一长句话说得实在费劲,话音刚落,便咳出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沫。

    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要帮自己的意思,只好吃力地偏过头去:“抱歉,徐大夫,在下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只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再者,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了,当真是饿得慌……”

    他一边说着,肚子一边十分配合地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徐凭砚扫了年小满一眼。

    年小满后背一凛,立刻双腿一并,条件反射般开口:“后厨还有一点鸡汤和米粥——”

    徐凭砚:“说来不巧,家中已无剩饭。”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空气蓦地安静下来。

    会错上司意思的年小满:“……”

    一直处在风暴中心但是一句话也插不上的宋楹:“……”

    这两人之间莫名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你死我活火药味重得能呛死人的诡异气氛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因为她吃飞醋?

    她只是站在这里,呼吸,而已。没有惹任何人。

    还有比这更冤枉的吗!

    “二位好好聊吧,我先告辞了,”宋楹凉凉道,“我看这位公子不但是个半残废,脑子也不太清楚,徐大夫该好好给他看看才是。”

    “林公子好好休息吧,”徐凭砚跟着道,“明日我会遣书信至林家,好叫人来接。”

    话音刚落,任端玉脸上骤然浮现出一种悲怆的神色。

    宋楹心道不好,正想着怎么阻止他开口,就见一滴清澈的眼泪已经从他眼角落下,看起来好不可怜:“不瞒诸位,在下此番前来,实是另有一桩隐情。”

    他闭了闭眼,声气渐弱:“林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年小满小声惊呼:“什么?!”

    有了观众,他更是戏瘾大发:“在下早劝过家父,赌场之事有损阴骘,及早收手方是正理,奈何家父执意不听。正巧上月,我因阿楹之事与父亲争执,一时激愤,负气离家,待归家之时,满门上下,已是尸横遍地,再无一个活口。”

    “在下真是无路可去、无处可退了,”任端玉道,“若阿楹当真不愿嫁与我,在下亦不愿强求,只是如今这副残躯……只盼能在此处暂且容身,将养些时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真的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家里没钱给你买药,”宋楹毫不容情地打断,“今日便走。”

    “好说好说。”

    任端玉就等着她这句话。

    他微微一抬下巴,有一个小布袋从床位的一摊脏衣服中飞出,系带一开,里头璀璨的金光瞬间闪瞎狗眼。

    “徐大夫可将一切费用和利息记上,我定当还清。这里有一些银两,二位可先拿着应急。”

    他又补充道,“若是需要灵石,在下也有。”

    宋楹:“……”

    他听不懂她的意思吗?忒不要脸!

    徐凭砚看着二人。

    他自是知道任端玉在撒谎,也不认为目前的任端玉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只是他与宋楹之间交谈的语气不似全然陌生,反倒透着几分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结界里头打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哑谜。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前世,宋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模样,说话时要先斟酌三分,行事前要先看他的脸色。

    她与任端玉,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但到了今世,与任端玉说话时,宋楹眉眼间的谨慎不知何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客气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倒让她陡然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竟有活水在流动。

    徐凭砚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宋楹自然不知徐凭砚所思所想,正着急地想要拒绝,却听任端玉继续道:“就算要赶我走,也等明日吧。夜深路滑,那鬼修怕也没走远——他们夺人躯体以修炼,在下怕是一出这院门,就要一命呜呼了。”

    宋楹:“那更不能留你了,若是你口中的鬼修寻到我家怎么办?”

    任端玉闻言,倒是不慌不忙地弯了弯唇角。

    他看向徐凭砚,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徐大夫不是在外设了结界吗?一般鬼怪怕是难以接近才对。”

    宋楹皱眉,回头看向徐凭砚。

    徐凭砚不过是一个杀只鸡都费劲的孱弱书生,怎么会在院外设下结界?

    徐凭砚面色不变,只是眼帘微微抬了抬,对上任端玉那双含笑的眼。

    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那便先留下吧。”

    任端玉痛快道:“多谢徐兄!”

    宋楹再没吭声。

    她早该知道是这个结局,再挣扎也无用。

    只是这任端玉口无遮拦,竟然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若徐凭砚真信了,她一时半会怕是不好离开。

    任端玉病怏怏地躺了回去,眼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旁边的小娘子。

    她冷眸低垂,面无表情,唇色有些发白,像是被吓到了。

    他勾勾唇,动作艰难地准备躬身道谢,被年小满按着躺下,这才龇牙咧嘴、面露惋惜地靠了回去。

    *

    深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任端玉躺在榻上,闻着满腔的血腥气,只觉得四周一片阴冷,怎么躺都不舒坦。

    半晌,他终于睁开眼,吃痛地抽了一口气,对着黑暗无声地笑了下:

    “宋娘子,站那儿不累吗?有事进来说话吧。”